一次我出差陕西，由咸阳去茂陵，因乘错车，不得不边打听边前行。在最后一次打听路径时，好心者告知，此处是豆马村，过村西北不远即是茂陵。豆马村，不就是稀世珍宝镏金铜马，倍受世人喜爱的犀牛尊的出土地吗。我走在昔日的茂陵邑，今日的普通村庄里，想想我亲手修复过的镏金铜马，尤其是多次捧起过的犀牛尊，真是感慨万千。七十年代中叶为准备赴日本青铜器展，犀牛尊第一次出国展出前，我第一次捧起它时，就被那浑厚朴素写实的造型，精尖的工艺所倾倒，爱不释手。

犀牛尊是一九六三年被陕西省兴平县豆马村的农民发现，并主动交送国家的。尊高34.1，长58.1厘米，重13.3公斤。属于鸟兽尊类。远古时期的人类在征服大自然中求以生存，求以发展，很自然地要和动物打交道。因此在早期的雕塑艺术中不乏取之于动物形像。在写实类动物中， 常见有牛羊马等。犀牛是动物界的珍兽，现在我国虽见不到它的踪影，但在远古时代却是它的故乡，滇南地区就是繁息着两角犀。所以，以它的形像做为艺术造型的依据是顺理成章的事。

此件尊形是一只完整的犀牛。它昂首前伸，双角锋利，犹如尖刀，眼窝深陷，双目虽小，但在凝视中显得机警。躯身雄健而不臃肿，四肢刚劲而不笨拙。全身饰有华丽繁缛的金银错流云纹，并嵌有星点断续的金丝，用以表现犀牛稀疏的毫毛。铜质犀牛是没有生命的，但这件犀牛在艺术家手中，将其塑造得皮肉兼备，筋骨暗全，昂然伫立，似静似动，纵观全尊，神灵活现，用句俗话讲，就是有骨有肉，像活的一样。

尊是装酒用的高级实用品。相当于现代的酒壶。如何将实用和观赏合为一体，犀牛尊的巧妙设计是无疑的典范。犀牛背部有盖可以开合，用以灌酒；唯左侧置一短流，用以斟酒。如此设计极其合理，既便于实用，又无碍犀牛的完整美观，真不愧为珍奇精品。

关于犀牛尊的制造年代，历有争论。据《陕西兴平县出土的古代嵌金铜犀尊》（《文物》1965年7期）一文讲，此尊造于西汉。在筹展时，王冶秋先生将其列入战国秦。《国宝大观》讲：“历经多年争论，反复考定，现在确认是战国时代秦国人的作品。”

文物断代是科学工作，需要证据，需要讨论。我赞成将犀牛尊归属于秦，但不是战国秦，而似应是赢政建立的秦代。世人均知秦始皇陵兵马俑是写实的雕塑器，其中某些陶战马的形态比例无不适当，达到“皮肉兼备，筋骨暗全”的艺术效果，这与犀牛尊的艺术效果是一致的。我们在鉴赏犀牛时，往往多从大处着眼，而对细部会有所疏漏，尤其是对其隐私之处更不会注意。在犀牛尾巴下面是肛门，肛门处不用讲如何表现，就是谈及时也有所避讳。而秦代的艺术家，不仅不避讳，而是着意塑造，将其设计成一朵菊瓣形。此种造型既不失于解剖学，也不会给人以污秽的感觉。这足以表现出古代艺术家在创作写实作品时的良苦匠心。无独有偶，秦始皇陵陶战马的肛门处亦是如此处理。这是不是巧合呢？我们纵观其前后时代的写实动物作品，未发现有一件的肛门处是如此巧妙地设计。所以，不能认为是巧合。经过陶战马与犀牛尊进行整体和局部的比较后，不难看出两者虽一为陶，一为铜，但在塑造手法上是别无两样的。因此，将犀牛尊的制造年代定在赢政掌权之时，应不偏于适宜。

犀牛尊出土时，遍体锈绿，金银镶嵌处的金银丝所露无多。在前些年原中国历史博物馆技术室利用先进的超声波技术，适当地除掉了一些铜锈，使得较多的金银丝线得见天日。经过科学处理后的犀牛尊，显得更为精美雄伟。

错金银云纹犀牛尊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。